第四卷 漫漫荆棘路 第一百三十一章 崩溃

    无法逆转的崩溃,在灞桥以东战场出现了,因为广通仓被烧,隋军将士的士气本就不高,接连猛攻了数日都没能拿下灞桥,让他们的斗志愈低迷。

    粮食供应已经开始出问题,每日两餐喝的粥越来越稀,大家都知道广通仓完了,只是心存侥幸觉得若是拿下长安就不会挨饿。

    强打精神打了几日仗,不要说长安,就是灞桥都抢不下来,如今又听得同州陷落后路被断,傻瓜都知道情况不对了。

    没有粮食,又腹背受敌,大伙都有家人要养,必败的仗打来没意思,就算立了功也没地方领赏,谁还跟你姓杨的玩命?

    士兵们大字不识一个又没有什么见识,他们都能想到这一点,那些将领更是想得通透,周军大喊“同州陷”,所以同州就真的陷落了?万一是诈称呢?

    那又如何?姓杨的完蛋与我何干?

    在长安城外这么久,城内开出的条件许多将领已经烂熟于心,之所以等了那么久无非是在观望,要让利益最大化罢了。

    早“反正”不行,搞不好周军在关中待不下去,到时得跟着对方一起灰溜溜东逃,;晚“反正”不行,会掉价的,所以时机要把握好。

    即保证自己有利可图,又不会有生命危险,然后顺便立下大功。

    何为大功?临阵倒戈,协助王师击败隋寇是也。

    同州陷落与否无所谓,反正广通仓是真的完了,现在就差个借口,而周军如今在阵前大呼“临阵倒戈,就在今日”,是最好不过的借口。

    隋军大阵瞬间崩溃,越来越多的隋军将领开始倒戈,即便不是为了荣华富贵,也是为了保命。

    谁也不想成为别人“反正”的踏脚石,所以无论事前有无和周军私下勾连,如今个个都“幡然悔悟”,争先恐后要做“反正忠臣”。

    潜伏的火种被点燃,没有谁再会为杨家卖力,朝廷姓什么并不重要,关键是自家的利益得到保证才是真:临阵倒戈,抓杨广啊!

    抓到了杨广,这可是大功一件,搞不好封爵都是有可能的,这可比布帛钱粮划算得多!

    身处中军的晋王杨广在护卫的簇拥下上马离开,并州军骑兵紧紧跟随,至于步兵只能是任其自生自灭,回沸腾的战场,杨广心中无比悲凉。

    兵败如山倒,这五个字时常在书中看见,当时未必有什么感触,如今身临其境,杨广只觉得欲哭无泪。

    周军烧了广通仓,后来还伏击了同州刺史李浑,他本已作了安排,让南下增援的延州总管独孤楷去对付这伙周军,结果对方竟然和周军同流合污,造成更大的伤害。

    独孤楷,你不是独孤家的忠臣么?竟然也叛变了!

    想到这里,杨广忽然回过神来:他们杨家,当年不也是大周的忠臣么?这算什么?一报还一报?

    可是孤不甘心啊!

    收复长安,即位称帝,收拾河山,统一天下,做一个青史留名的帝王。

    年轻的晋王杨广,梦想刚开始就结束了,没能为父母和兄长报仇,统帅的大军如同土鸡瓦狗被人轻易击碎,这一败大势已去,隋国完了,杨家也完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万念俱灰,精神接近崩溃的杨广拔出佩刀就要抹脖子,被策马紧跟在旁边的虞庆则拦住:“殿下莫要如此!战局还未到山穷水尽之处,撤到华州和秦王联合,还有回转的余地!”

    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乱军之中,豳州总管达奚长儒指挥着部曲殊死奋战,大军崩溃再也无法挽回,而他的老部下们都陷在这里,作为一军主将,断无独自逃亡的道理。

    骑兵逃起来很快,可步兵哪里跑得过四条腿,先前豳州军作为监军压阵,分散在大阵各处,结果大军崩溃得太快,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
    达奚长儒有机会跑,可他觉部下陷在乱军之中又掉头回来,待得收拢将士准备撤退时,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“总管快走,末将为总管断后啊!”

    “住口!将士们走不了,本官绝不逃!”

    抬头望去四周俱是敌军,许多败退的隋兵跑着跑着就倒戈成了周军,达奚长儒悲从心来,打了一辈子仗,从来没有那么窝囊过。

    非战之罪,非战之罪!

    往事历历在目,勋贵之子出身的达奚长儒,在西魏、周国时多年征战立下累累军功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,是用实打实的战绩,换来实打实的地位。

    数十年来,什么恶仗没打过,数年前和入寇的突厥大军作战,达奚长儒身为隋国行军总管,率领两千人迎战,在周槃和对方遭遇,虽然敌众我寡,但他却没有畏惧。

    隋军被突厥骑兵不断冲击,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,箭矢用光,刀矛折断,达奚长儒领着士兵以拳头为兵器,和突厥兵肉搏,打到手上的骨头都露出来,杀敌数以万计。

    这样的恶仗他都熬过来了,可是如今的仗却熬不过去,当年跟着他和突厥死战的将士依旧在身边,可却是无力回天。

    兵败如山倒,非人力可以挽回,达奚长儒不甘心,这些将士跟着他征战多年,又跟着他从豳州南下,结果却要尽没于此,如今已身陷重围,到了最后的时刻。

    要拼命么?可这又有何意义?

    周兵很惊讶竟然有隋兵在此死守,围着这股隋兵后不住劝降,见其没有表示正要动手,却被人喝止。

    数骑近前,达奚长儒抬头一看,当先一人却是他的老熟人——郕国公梁士彦。

    “富仁,事已至此,莫要负隅顽抗了!”

    “郕公是要我做反复小人?”

    达奚长儒反问,富仁是他的字,而梁士彦也同样反问:“亡羊补牢时尤未晚,我等追随太祖多年,只是那年一时不慎为杨坚所骗,富仁还没想明白么?”

    见其不语,梁士彦继续说道:“八年前,陈军入寇淮南,老夫死守吕梁,那时是你和王轨领兵来救,这份恩情,今日便当做一个机会,让老夫报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当杨氏的忠臣,老夫不拦着,可是这些将士呢?他们的妻小呢?”

    “如今不是对付突厥,要保家卫国所以水火不容,杨氏篡夺大周江山,如今朝廷收复故土,大家本就是周国子民,何苦以命相搏?”

    “富仁!你要为了一己私欲,让这些百战老兵陪着一起去死么!他们的家人怎么办?要背着附逆的名声,被朝廷罚没为奴么!”

    达奚长儒看看身边,将士们都愣愣的看着自己,满是乞求之色,大家早已没了决死之心,数年前他可以号召将士们保家卫国,将生死抛诸脑后与敌奋战,可如今还能怎么说?

    长叹一声拔出佩刀,达奚长儒双手捧着刀举过头顶:“罪官达奚长儒,愿降。”未完待续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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