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漫漫荆棘路 第九十九章 局势

    沮漳河畔的一场夜袭,彻底断绝了隋军攻打江陵的勇气,陆路通道受威胁,他们不得不撤军,据守江陵的梁军和周军,以及沮漳河附近由宇文温率领的周军,坐视对方离开。

    不是他们不想战,是因为隋军走水路,从江边坐船北归,而梁军水师早已溜到下游“避战保船”,鞭长莫及。

    江陵之围解除,距离宇文温离开樊城南下不过十日,隋军撤离次日,梁国皇帝萧琮亲自出城犒军。

    此次信州隋军入寇,虽然江陵有周国的江陵总管府协防,隋军一时半会攻不下,但若不是宇文温夜袭得手,这个年怕是没那么好过了。

    梁帝萧琮同母妹萧九娘是宇文温的侧室,其同母弟萧瑀亦在西阳求学,所以萧琮算是宇文温“妾兄”,只是这层关系不足为外人道也。

    犒军大宴持续一中午,宇文温下午又入宫觐见梁国皇帝和太后,于公于私走了一套流程,先是以大周宗室的身份折腾了大半日,回到城外军营呼呼大睡,醒来已是第二日。

    正好是除夕,充当救火队的宇文温和虎林军,只能在他乡过年了。

    每逢佳节倍思亲,宇文温出征在外,战事缓下来后开始想念家人,当然依旧惦记的是长安那边的动静,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有消息传回山南。

    “成与不成,好歹有个准信啊!”

    宇文温看着佩刀发呆,这把宿铁刀那晚砍人砍崩了几个缺口,得回炉重炼,可他却忽然有些舍不得:难得亲自上阵砍人,怎么说都有些纪念意义。

    帐外传来嚎叫声,那是士兵们在杀猪过年,宇文温正要出去“众乐乐”,却有驿使送来急报。

    “是何消息?”

    “国公!大行台拿下长安了!”

    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江陵南郊,长江边,张鱼和数十士兵护卫着宇文温,这位如今正在看江景,滔滔江水向东奔流而去,发呆的宇文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。

    杨坚死了,连着皇后独孤伽罗、太子杨勇也死了,周军拿下长安,他们父子三人的豪赌,竟然真的赢了,即便是随后在长安待不住撤回来,那也算是大胜。

    驿使送来的消息自然是前几日的,算算日子,周军入长安之夜,正好是他夜袭隋军大营那晚,而这个消息已经向山南各总管府传递,同时有驿使带着消息向邺城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太子杨勇是在蓝田葬身于“流星火雨”下,同时阵亡的竟然还有文武全才的渤海郡公高熲,而杨坚夫妇则是在当晚于皇宫中遇刺身亡。

    动手的自然是宇文温派往长安的“猫队”,猫队损失惨重,但张\定发活了下来,当时他领着剩余同伴混在人群中,藏匿在皇宫某处,等到了周军。

    当然这个刺杀的内幕不为外人所知,众人只道是周军死士所为。

    率军进入长安的宇文亮,在“反正忠臣”的帮助下,控制了长安局势,勉强击退了勤王的隋军第一轮反扑,各部隋军得知杨坚死讯后,态度开始暧昧起来。

    双方在长安附近对峙,事态向着有利于周国的方向发展,隋国皇帝、皇后、太子被一锅端,在长安的宗室没一个跑掉,对于关中隋军来说,是群龙无首。

    隋国晋王杨广在并州,秦王杨俊在洛州,蜀王杨俊在益州,现在只能是各自为战,汉王杨谅未成年,陷在长安,隋国如同一个壮汉忽然脑死亡,完蛋了。

    皇帝和太子死了,按顺位该是杨广即位,可他那两个弟弟愿意听令么?就算愿意,其身边的文武官员愿意么?历史上这几兄弟关系就差还相继造反,想要兄弟齐心怕是难上加难。

    局势不妙,那些墙头草和实力派肯定起心思,宇文亮亲自领兵入长安,就是要凭着周国宗室支柱的招牌,招降纳叛,给各方势力一个选择、投靠的机会,也是给宇文氏一个机会。

    即便周军守不住长安退回武关道,隋国也崩盘定了,历史课本上的开皇盛世,不会再有了。

    青史留名的隋文帝杨坚,此时已经提前退出舞台,然而挑战依旧没有结束,接下来还会有新BOSS出现,难度同样巨大。

    历史轨迹大幅度改变,宇文温已经没有办法未卜先知,光凭着后世的知识来左右逢源,一切都是未知数,充满了变量,稍有不慎就是家破人亡。

    没有了未卜先知,面对未知走向的局势,接下来该怎么办?

    奋力将手中石头扔进长江,宇文温转身向不远处的马匹走去,他已从些许的迷茫中恢复过来,意志不再动摇。

    怎么办?看着办!没有人可以阻挡我!

    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蕲口,周军水寨,总管司马杨济正在和将士们“众乐乐”,用船从黄州运来的肥猪,正在他们面前声嘶力竭的嚎叫着。

    杀猪是个力气活,但对于厮杀汉来说不是问题,一头头肥猪被开膛破肚,陆续变成一碟碟美味佳肴。

    黄州猪多,所以猪的做法和吃法也多,军中伙夫手艺不能和酒肆里的厨子比,但做出来的菜也足够将士们大快朵颐,正所谓杀猪过年,有这么多猪杀,大家的兴致愈发高涨。

    为了防御陈军有可能的袭击,周军在蕲州设下戒备森严的防线,陆路防长江北岸的淮南陈军,水路防备长江南岸的江州陈国水军。

    黄州总管已经领兵北进,这不是秘密,所以陈军有趁虚而入的想法很正常,但周军会让对方知道这只是个错觉。

    宇文总管带走的只是其操练的虎林军,以及部分黄州府兵,外带些许州兵作为辅助,所以黄州军的主力并没有离开,当然为了防止意外发生,司马杨济亲赴前线督阵。

    热热闹闹的全猪宴持续了一个下午,待得日落时分,周军将士吃饱喝足,杨济又巡了一次营,安排好防务之后转回自己的营帐。

    跟着宇文温久了,杨济也染上了疑神疑鬼的毛病,领兵时总觉得有人要偷袭,尤其这个关键时候,他就怕“大意失黄州”。

    陈军会趁机偷袭么?没人敢说不会,所以提防是必须的,杨济之所以坐镇蕲口,就是为了防止意外,反正待在黄州西阳城也睡不着,还不如亲临前线。

    点起油灯,杨济坐在案边看着一个小册子,这是今日随船送来的,撰写人是邾国公府里的“市场调查部”,当然其内容可不是什么油盐酱醋茶的价格。

    邾国公宇文温在江南有眼线,而眼线送回来的情报汇总成册,供宇文温参考使用,如今杨济手上的小册子,算是最近汇总的情报。

    简而言之,陈国局势开始有恶化的前兆。

    不是军事,不是朝政,而是民生,是百姓已经不堪重负。

    为了维持住收复的淮南州郡,陈国调集了大量人力物力维持局面;为了防备山南黄州的威胁,又调离了大量人力物力在江州布防,接连数年下来,百姓承受不住了。

    无穷无尽的力役、兵役,还有加派的租调,成了官员压榨百姓的最佳理由,层层加派下来,越来越多的陈国百姓家破人亡,而负担不止这几项。

    大量廉价的黄州布涌入陈国,已经导致手纺土布价格下跌,而陈国征收的租调里,又要百姓卖布折现铜钱上缴,正所谓布贱伤农,虽然布价下跌幅度不算大,但对于贫困的百姓来说,已经是雪上加霜。

    家中劳力被征发,留守的老弱妇孺辛苦一年,种地织布所得缴纳租调后,余下的甚至不够还债,家中粒米不剩,又要面对如狼似虎的逼债人。

    借新债还旧债,利滚利,拿家中稍微值钱点的东西去质当,九出十三归,数年下来欠的钱,一辈子都还不完。

    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,官府能缓一缓么?

    不行!朝廷收复淮南故土,正是筹措军饷支援前线之际,尔等抗租不缴,是要造反么!未完待续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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